第(1/3)页 戌时三刻,赵宁府上。 赵福在门口迎着,把胡宗宪往里引。 “赵阁老呢?” “书房候着您呢。” 胡宗宪没坐轿子来。一身便服,头上连网巾都没戴,就这么走着来的。赵福跟在后头,看着这位新任九边总督的背影,脚步又快又沉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头。 书房的门敞着。 赵宁站在书案后头,正往砚台里添水。见胡宗宪进来,搁下水注,绕出来。 “汝贞兄。” “云甫。” 两人对视一瞬。胡宗宪手里提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,用粗麻绳扎着。 赵宁看了一眼那布包,没问。 “坐。” 赵福端了茶进来,又退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 胡宗宪没坐。他把布包搁在书案上,解开麻绳,一层一层地展开。 里头是一幅字。 宣纸铺开,墨迹还新。行书,笔力遒劲,收笔处带着几分杀气——这是常年批阅军报的人才有的笔锋。 万里奉王事,一身无所求。 也知塞垣苦,岂为妻子谋。 赵宁站在案前,把这四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岑参的诗。出塞诗。 写这首诗的人,是把命交出去了。 “送你的。”胡宗宪说。 赵宁没接话,盯着那个“苦”字看了几息。胡宗宪写这个字的时候用力极重,笔锋几乎要把纸戳穿。 ——五十三岁的人了。赋闲两年,被人当瘟神躲。好不容易回到朝堂,屁股还没坐热,又要往万里之外去。 换了别人,这首诗写出来是矫情。 胡宗宪写出来,是实话。 “好字。”赵宁抬起头,“我收了。”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,取出一只酒壶,两只青瓷杯。壶里是绍兴的花雕,去年冬天芸娘封的坛子,一直没舍得开。 酒倒满。 赵宁端起一杯,递到胡宗宪面前。 “汝贞兄,我替你践行。” 胡宗宪接过杯子,没急着喝。 赵宁端着自己那杯,站在他对面。 “你此番去九边,只有一个敌人。” 胡宗宪看着他。 “俺答汗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