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色浓得像墨。 山坳里,火堆渐渐烧低,只剩下一团暗红炭火。 徐风年睡得很沉。 毛驴趴在他不远处,偶尔甩一下尾巴。 若不是老黄背后剑匣里的剑还在轻轻震颤,这片山坳看起来便与世间无数普通夜晚没有什么不同。 可老黄知道,不同。 从苏客在地上划出那一道剑痕开始,这一夜就不同了。 他蹲在地上,盯着那条浅浅痕迹,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。 苏客坐在一块石头上,双手拢袖,困得直打哈欠。 “老黄,你再看下去,天都亮了。” 老黄没有抬头。 “苏小哥,这一剑……很远。” 苏客道: “还行吧。” 老黄嘴角抽了抽。 还行? 这两个字若是让江湖上那些练剑练到头发花白的剑客听见,怕是要气得吐血。 老黄深吸一口气。 他伸出一根手指,沿着那道剑痕缓缓划过。 手指尚未真正触碰到地面,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剑意,便顺着指尖涌入心神。 轰! 老黄眼前景象骤然一变。 山坳不见了。 火堆不见了。 徐风年和毛驴也不见了。 他仿佛站在一条漫长道路上。 前方是无边旷野。 再远处是大江大河。 更远处,是东海浪潮。 浪潮尽头,一座高城巍峨耸立。 城头之上,有一人负手而立。 那人不言不语,却像一座天下江湖无法绕开的山。 老黄呼吸渐渐粗重。 武帝城。 王仙芝。 他又看见了那座城。 也看见了那个多年压在他心头的人。 剑九六千里。 那是他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一剑。 也是他准备带去武帝城的一剑。 可此刻,在苏客留下的这道剑意中,老黄忽然觉得六千里不够。 不够远。 也不够痛快。 剑客递剑,怎么能只递到六千里? 若是心中仍有不平,若是剑气仍有余意,那便该继续往前。 六千里之后,还有路。 路尽头,还有天。 老黄身躯微微发颤。 他背后剑匣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 铮! 一声极轻剑鸣响起。 苏客抬了抬眼皮。 “咦?” 剑匣之中,有一缕剑气悄然溢出。 不是外放杀人。 而是像久困笼中的鸟,终于窥见了一丝天光。 老黄缓缓闭上眼。 他周身气息开始变化。 那股平日里被他压得极深的剑意,一点点从佝偻老仆的身体里浮现出来。 先是一缕。 再是一线。 随后如溪水破冰,渐渐流淌。 苏客看着老黄,嘴角微微上扬。 “还不算笨。” 老黄没有听见。 他已经沉入自己的剑中。 他看见自己当年背剑匣入武帝城。 看见自己败下城头。 看见那柄留在城头上的剑。 看见这些年陪着徐风年一路狼狈,一路流浪,一路吃尽苦头。 那三年六千里。 是徐风年的路。 也是他的路。 他看着那个少年从锦衣玉食的北凉世子,一点点变成如今这个嘴硬心软的落魄青年。 他看着徐风年在泥泞里摔倒,看着他被人追杀,看着他饿得啃冷馒头,也看着他夜里偷偷想家。 老黄忽然笑了。 剑九六千里。 原来不只是去武帝城的路。 也是回北凉的路。 更是他这辈子最后想为徐风年走完的一段路。 可苏客说得对。 若是这一剑只走六千里,还是短了些。 老黄胸口有一口气缓缓提起。 那口气藏了很多年。 藏着愧疚,藏着遗憾,藏着不甘,也藏着一位老仆对少爷笨拙而沉默的守护。 这一刻,那口气变成了剑气。 老黄背后剑匣忽然打开一线。 嗡! 一柄剑在匣中轻鸣。 紧接着,第二柄,第三柄。 火堆旁的枯枝被无形剑风卷起。 苏客伸手按住自己的破草帽。 “动静小点,别把小年吵醒了。” 话音刚落,熟睡中的徐风年翻了个身,嘟囔道: “老黄……别偷吃……” 苏客忍不住笑出声。 “梦里还惦记吃的,不愧是你。” 老黄仍然闭目不动。 剑意却越来越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