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户部值房的灯,从天黑亮到子时。 海瑞搁下笔,把面前那摞账册翻到最后一页,核了个数字,皱了下眉。 ——又对不上。 南直隶上报的漕粮折银数,跟实际入库的数字差了三千两。三千两不多,但连续三个月都差这个数,就不是笔误了。 他把账册合上,抽出一张空白纸,提笔写了几个字。 “查。南直隶漕运经手——” 门外响了两下。 海瑞没抬头。 “进。” 门推开了条缝,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侧身进来,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,头上连巾都没戴正。 “海大人。” 海瑞的笔没停。 “何事?” 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,双手递过来。 “有人托小的带个东西给大人看。” 海瑞的笔顿了一下。 他没伸手接,头也没抬。 “谁托的?” 那人顿了顿。 “小的不方便说。” 海瑞把笔搁在砚台上,这才抬起头来。 他打量了那人一眼。青布直裰是新的,袖口还有折痕。脚上的鞋底子干干净净,没沾一点泥。 ——不是跑腿的小厮,是专门换了衣裳来的。 “不方便说。”海瑞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。 那人的手还举着,纸搁在掌心上,微微有些发颤。 “大人看了就知道。” 海瑞没动。 “你把东西放在那儿。”他下巴朝桌角点了一下。“说你要说的话。” 那人把纸轻轻搁在桌角,退了半步,才开口。 “高阁老嫁女一事,大人可知晓?” 海瑞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。 “知道。” “明面上嫁的是高掇家的姑娘高姝,实际上——高阁老的嫡女高令仪才是正主儿。”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这是以远亲之名行嫡女之实。两位阁臣联姻,于礼不合,于律——” “等等。” 海瑞打断了他。 那人闭了嘴。 “你说于律不合。”海瑞的身子没动,两只手依旧搁在扶手上。“哪条律?” 那人愣了一下。“大明——” “《大明律》哪一条?哪一款?你背给我听。” 那人张了张嘴,没出声,吃了没文化的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