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张居正走出徐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到了槐树梢上。 袖中那封信没了,人却比来时更沉。徐阶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希望他答应我的事情,一定要做到”——搁在心里头,沉甸甸的。 什么事? 赵宁答应过徐阶什么? 张居正没问。有些事,不该他问。 轿子往回走,拐过两条巷子,迎面碰上赵福。赵福骑着头毛驴,见了张居正的轿子,翻身下来,小跑过来。 “张阁老,我家老爷让小的传句话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老爷说,徐府的事办妥了就回去歇着,高拱那边不用您操心。” 张居正掀开轿帘,看了赵福一眼。 “你家老爷什么时候去的?” “卯时就出门了。” 比他还早。 张居正放下帘子,没再说话。轿子继续往前走,赵福牵着毛驴让到路边,目送轿子拐进巷口。 ······ 高拱的宅子在西城,离六部衙门近。 赵宁到的时候,高府的门房正在扫地。一个三十出头的阁老,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没坐轿,步行来的。门房愣了一瞬,扫帚差点脱手。 “赵……赵阁老?” “高阁老在家吗?” “在、在!小的这就去禀报——” “不必。”赵宁抬脚就往里走,“我自己进去。” 门房张着嘴,追也不是,拦也不是。赵宁已经过了影壁,往正堂方向去了。 高拱正在书房写字。 笔是湖笔,墨是徽墨,纸是宣纸。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写的是韩愈的《进学解》——“业精于勤,荒于嬉;行成于思,毁于随。” 门外脚步声响。 高拱头也没抬。“谁?” “云甫来蹭饭的。” 笔尖顿住。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。 高拱抬起头,看见赵宁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一坛酒。 “你——” 高拱搁下笔,站起来。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两息,随即换上了笑。 “云甫!你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备下酒菜。” 赵宁晃了晃手里的酒坛。 “酒我带了。菜嘛——听说肃卿兄府上的厨子是从新郑老家带来的?” 高拱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。 “你消息倒灵通!”他绕过书案,大步走过来,一把拍上赵宁的肩膀,“走走走,正好饿了。让老刘整几个菜,咱们喝两杯。” 菜上得快。 四个碟子,一碗汤。烩面、胡辣汤、焖饼、炒红薯粉。地道的河南味儿,热气腾腾摆了一桌。 高拱亲自给赵宁倒酒,用的是赵宁带来的那坛。 “什么酒?” “绍兴的花雕。十五年的。” 高拱端起来闻了闻,点头。“好酒。” 两人碰了一杯。 赵宁夹了一筷子烩面,吃了一口,竖起大拇指。 “地道。” “那是。”高拱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,“老刘跟了我二十年,这手艺,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家。” 赵宁又喝了口汤,搁下筷子。 “肃卿兄,我记得你嘉靖二十年中的进士?” “二十年。”高拱点头,“那年我二十七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