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幕降临,营地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。 橘红色的光在帐篷之间跳跃,将那些忙碌奔走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远处,被洪水围困的郡城方向传来隐约的嘈杂声,混着水流的哗哗声和夜风的呜咽,织成一片沉郁的夜曲。 分配给裴辞镜和沈柠欢的帐篷,在营地中段,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 帐内铺了一层干爽的稻草,上面覆着毡毯,踩上去软软的,没有外头那种泥泞的湿冷,角落里点着两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将整个帐篷笼在一片温暖而安静的氛围里。 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帐中央,桌上摊着地图、文书和几本簿册,笔墨纸砚搁在一旁,砚台里的墨是新磨的,还泛着湿润的光。 裴辞镜坐在桌子一侧。 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北河省的资料。 这是出发前翰林院替他整理好的,包括北河各州府的人口、田赋、物产,以及历年水患的记录和治理方略。 他手里捏着一支炭笔,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写画画,偶尔停下笔,盯着地图上某处地形看上片刻,又继续落笔。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将那副惯常懒散的面孔映得多了几分认真。 赈灾的前期工作,已经基本铺开了。 船夫分作两班,日夜不停地用船只往城中运送粮草和药材,被困在城墙上的百姓被一批一批地接出来,安置在营地外围临时搭建的窝棚里。 随行的太医和大夫在窝棚区巡诊,发放草药,熬煮防疫汤剂,防止疫病在人群中蔓延。 整个救援行动忙而不乱。 有条不紊。 一切既然已经走上正轨,裴辞镜作为一个后来者,在这套已经运转起来的体系里,确实插不上什么手,也无需插手。 一个团队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职责,不该你管的事别管,不该你插的手别插,这是最基本的规矩。 他要考虑的,是更后面的事。 赈灾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作,救人、发粮、安顿,只是第一步,保证百姓在短期内不至于饿死、病死,这是最基本的底线。 可大水退去之后呢? 田地淹了,庄稼没了,房屋塌了,百姓们一无所有,拿什么活下去?靠朝廷的赈济粮能撑多久?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? 朝廷不可能无限期地养着他们,国库的银子是有限的,赈灾的粮草也是有数的,总有发完的一天。 到那一天,百姓若是还不能自给自足,便只能继续挨饿,或者—— 流离失所,聚众作乱。 这种事在史书上记载得太多太多了,每一次大灾之后,若是恢复生产的工作跟不上,天灾就会变成人祸,而人祸往往比天灾更加可怕。 大乾朝廷对此并非没有应对之策。 一般采取“工赈”之法。 官府出钱出粮,招募灾民参与恢复性建设工作,修堤、筑路、挖渠、建房,让百姓有活干、有饭吃,既解决了生计问题,又完成了灾后重建。 这个法子,一举两得。 但也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——需要持续的投入,需要大量的银子和粮草,这个过程短则半年,长则一年甚至更久。 裴辞镜在琢磨的。 就是这件事。 有没有一种可能,让灾民在参与重建的过程中,从事一些有产出的事?不只是消耗银粮,还能反过来创造价值,把劳动力转化为实打实的经济利益?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,朝廷的财政负担将大大减轻,而百姓在重建期结束后,也多了一条谋生的出路。 裴辞镜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,划过一条条标注着河流的蓝色细线,越过一座座标注着城池的红色方框,最后停在了云阳郡西北方向的一处山地。 石灰石。 黏土。 这两样东西,是水泥的核心原料。 他在抵达云阳之前便已经查阅过此地的矿藏资料,云阳郡西北的山地,石灰石的储量颇为可观,而黏土更是随处可见,取之不竭。 他的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。 忽然,手指顿住了。 石炭。 那处山地附近,居然还有石炭。 石炭就是煤,是大乾百姓日常生活中常用的燃料,比木柴耐烧,火力更旺,价格也便宜。 若是水泥工坊要用到大量燃料,石炭无疑是最佳选择,比烧柴便宜得多,也方便得多。 第(1/3)页